第(1/3)页 三日后。 这个约定一落下,酒池边的夜色,仿佛也跟着多了一点可以等待的东西。 青莲剑阁这座山,从昨日到今日,一直都在“立”。 立门,立榜,立规矩,立新锋,立外门日常,立候帖暗记,立门中饭桌的位置,立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层默契。 可此刻,照影酒未成,三日之约先定,味道又不一样了。 这不再只是立。 而是等。 等一坛酒成。 等山门自己再转三日。 等顾长生把那三口酒与门前第一刀真正沉进骨头里。 等萧玄写完那些自己从前装作没看见的旧影。 等吕行简看完第一批候帖,开始分出哪些人是一眼亮,哪些人是三日后还会有真味。 等白王府在天启北坊那边,真正把那几条旧库的呼吸卡住。 等百晓堂把第一波风话散出去。 也等苏白自己,在三日后,喝下那第一口照影酒。 李寒衣说得很轻。 可苏白答得很认真。 这便让这件事的味道,一下子从“新酒将成”变成了“山主也要照自己”。 而这,比任何人去试酒,都更重。 因为从青莲开门到现在,苏白一直是那个照人的人。 他照顾长生的锋。 照萧玄的影。 照谢宣的路。 照吕行简的日子。 照来门前第一排人里谁急谁稳。 照白王的姿态。 甚至照顾七影那种旧术阴脉。 可他自己呢? 他一直站在榜外。 站在所有人的上方,像那座山真正最高的一点。 高处的人最容易出现一种错觉—— 自己不必被照。 因为自己已经看得太多,站得太高,喝得太深。 可李寒衣一句话,把这点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直接拿了出来: 你照别人,也该照照自己。 这不是劝。 是很李寒衣式的命令。 而苏白居然答应了。 答得很稳。 这便说明,这三日后那第一口酒,不会轻。 百里东君虽然嘴上说换个角度看酒,实则离得并不远。 他当然听见了这句。 也正因如此,酒仙一路往酒池另一边走时,眼神都比方才更亮了些。 “有意思。” “真有意思。” “照影酒第一口,竟是苏白自己喝。” “这酒,要是不成绝品,都对不起这场子。” 他一边嘀咕,一边蹲在酒池边,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点刚被《月下独酌》残篇定下来的酒魂。 那道酒意很淡。 淡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。 可百里东君知道,它散不了。 因为它不是单纯酒气。 是今日整座青莲剑阁的“照影之意”,再加上苏白那一句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后真正落进酒池的诗魂。 这种酒,不能急。 得养。 而且不只是用酒池养。 还得用这三日里,青莲门内门外的每一次照人去养。 谁等得住,酒里便多一分沉。 谁看得真,酒里便多一分清。 谁被照出影,又没有被影吞,酒里便多一分醒。 等到第三日,这第一坛照影酒才算真正从“意”里落成“酒”。 百里东君越想越兴奋,甚至开始有些坐不住。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酒不成。 而是这三天不够精彩。 若这三天太平得像井水,酒也能成,但未必成得够味。 可转念一想—— 这是青莲剑阁。 苏白在。 门刚开。 天启北坊也已经被白王拿了火去烧。 顾长生、萧玄、吕行简这些新入或待入之人也都还在各自发酵。 怎么可能太平? 想到这里,百里东君又笑了。 “也对。” “这山里,从来就不缺下酒菜。” —— 李寒衣没有再久留。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。 苏白也答了。 再继续站着,反倒会让那句话变得太刻意。 于是她转身离开。 白衣消失在夜色里时,苏白还站在酒池边,看了她背影一会儿。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,他才低声笑了笑。 “真会给我找事。” 他说是这么说。 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怨。 反而像是很受用。 青莲剑轻轻一鸣。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,拍了拍剑鞘。 “你也觉得?” “她这人,嘴上冷,心里是真会看。” “别人都看我今天开门开得漂亮。” “她倒好。” “转头就问我,照没照自己。” 青莲剑又轻轻一震。 像是回应。 苏白沉默了片刻,抬头看了一眼夜里的月。 月色不算圆。 也不算亮。 可今日这月,因《月下独酌》残篇落入心中,反而比往日多出几分新的意味。 邀月。 对影。 成三人。 人若总是看别人影子,迟早也容易忘了自己脚下那道影有多长。 苏白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走偏。 可他也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永远不需要照。 尤其是如今青莲门已经开了,往后越来越多人会把眼睛放在他身上。 山主这个位置,很高。 但也最容易不知不觉地,被“我是山主”这层名头盖住自己的影。 李寒衣让他喝第一口照影酒,确实有道理。 想到这里,苏白忽然觉得,三日后这口酒,还真不能随便喝。 得喝得有点样子。 不然,岂不是辜负了这位白衣剑仙难得一句正经关心? 他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 不远处,照影榜微微一亮。 像又听见了他心里这点念头。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,笑骂道: “你这榜,怎么也开始偷听了?” 榜光轻轻一晃。 像是在装无辜。 苏白顿时失笑。 “行吧。” “活了就活了。” “以后少学坏。” 话音落下,他慢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间。 这一次,是真的睡了。 —— 接下来的三日,青莲剑阁没有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 至少,表面上没有。 可真正懂行的人,反而更清楚—— 第(1/3)页